2324 (第2/2页)

把拉过两个学生，拿钥匙解开了那间尘封的隐蔽的杂物间——这里是他们之前藏实验手稿的地方，把他俩推了进去。

    “别出声。”他压低声音，准备从外关上门，卢卡斯拉住了他的手不让他动作。

    “老师，你呢？”

    “我去应付他们。”

    卢卡斯没再说话，只是拉着他的手愈发用力，所有的情绪都写在了那双望着他的眼睛里，满是不赞同和心焦。他害怕老师就这样出意外，像他的父母一样，永远的离开他，他害怕到无法张口，只能拼命地用手抓住阿尔瓦。

    “如果我待在这儿，士兵会很快发现我们所有人。”阿尔瓦用手抚摸着卢卡斯的脸颊，凑近在他额上落下一吻，“乖，卢卡斯，我一定会回来的，我保证。”话落，他将卢卡斯的手拉开，把人往里一推，关上了储物室的门，然后推动旁边的储物柜，把这扇门掩住。

    杂物间的窗户被木板钉住，木板缝隙里，卢卡斯看见阳光被密密麻麻的人影切割成碎片。凡尔赛士兵穿着整齐的制服，举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沿街推进，枪口时不时喷出火光。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年轻人从对面的屋顶跳下来，试图往街垒跑，刚落地就被三颗子弹击中，身体重重摔在石板路上，鲜血迅速漫开，红得刺眼。

    “把里面的人都揪出来！”士兵的呵斥声震得木板发颤。卢卡斯看见阿尔瓦站在教室门口，张开双臂挡着门，手里举着大学的教授证：“里面都是学生和孩子，他们只是来上课的！”

    “教授又怎么样？”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挥了挥手，士兵们立刻冲上去，用枪托砸向阿尔瓦的肩膀。他踉跄着后退，却依旧不肯让开，直到被两个士兵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拖开。他挣扎着回头看向教室，透过彩绘玻璃窗户打开的一点缝隙，他看到最后一个学生的背影从另一边窗户消失，他才停下了阻止的行为。

    杂物间里，阿涅斯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攥着卢卡斯的胳膊。卢卡斯能闻到空气里的炭灰味，混合着一股霉味，还有远处飘来的血腥味，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阿尔瓦被士兵架住的时候，心脏仿佛停跳了，他祈祷阿尔瓦不要反抗，因为他敢打赌如果敢反抗的话那群疯子绝对会开枪。

    好在军官对教授并没有杀意，似乎是觉得教授和那群工人并不能混为一谈，他们松开阿尔瓦，径直朝教室里冲去。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密集，还夹杂着房屋倒塌的轰鸣声。阿涅斯透过缝隙往外看，看见街垒被攻破了，公社社员们拿着步枪、斧头，甚至还有削尖的木棍，和装备精良的凡尔赛军队拼命。他寻找着雷蒙的身影，但是没有，他在心里安慰自己，现在这种情形，看不到对方反而是最好的消息，或许雷蒙正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呢？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动静渐渐小了。卢卡斯听见士兵们的脚步声远去，还有他们拖拽尸体的摩擦声。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准备想办法把门弄开，他心急如焚地想到阿尔瓦身边去。

    “你去哪？”阿涅斯拦住他，“外面很危险！”

    卢卡斯试图甩开他的手，“我要去找老师！”

    “你现在出去，教授做的一切不都白费了吗！”阿涅斯不敢高声说话，他把卢卡斯的双手制住，阻止对方去推门。

    撕扯中，卢卡斯撞到了一架机器，一股呛鼻的碳灰飞扬在空气里，那是被火焚烧过的东西才有的味道，但是杂物间里太暗了，他无法分辨那是什么，也无心去分辨，他只想找到阿尔瓦！

    “你冷静一点！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你懂什么！”卢卡斯的声音里带着痛苦，“我只有老师了！”

    阿涅斯惊疑不定地听着这番话，内心浮现一个荒谬的猜测，“你和教授……是什么关系？”

    “你没必要知道。”卢卡斯冷淡地回答。

    “也许……也许你只是太依赖教授了……”阿涅斯咽了咽口水，“并不是……所以才……”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你想得没错，我爱他。”卢卡斯干脆利落地承认，“无论是依赖还是爱对我来说都没区别，我只确定一件事，那就是我想永远和老师在一起。”

    阿涅斯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下意识松开了手。

    卢卡斯转身用力推动门板，门板被柜子挡住没被推开，他没有犹豫用力撞了几下，柜子应声倒地，门打开了。

    他站在门口微微偏头，“如果你想继续藏在里面，我会帮你把柜子扶起来挡住门。”

    阿涅斯摇摇头，“我要去找雷蒙。”

    卢卡斯听到这句话，迈步走出去。

    实验室里一片狼藉。实验台被掀翻，陶瓷套管碎了一地，铜线圈被踩成了废铁，墙上的公式被刺刀划得乱七八糟。大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散落着几张油印讲义，上面沾着暗红的血渍。

    他没在意这些，沿着墙根往街上跑，石板路上的血迹已经凝固，变成了深褐色。街角的面包店被烧毁了，冒着黑烟，店主的尸体躺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卖完的黑面包。拉雪兹神父公墓的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那是公社最后的抵抗阵地。

    终于，他在街角处看到了阿尔瓦，后者正用手帕擦拭着嘴角的血迹，怀里抱了一沓手稿。

    “老师！”卢卡斯冲到阿尔瓦身边，用力抱住他，随后抬头用力吻住对方的唇。

    一个长吻结束，阿尔瓦摸着他的头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你一直不回来，我很害怕。”卢卡斯把头埋进阿尔瓦的怀里，胸口被那叠纸抵住，反应过来就是这些东西让阿尔瓦迟迟没回去找他，他问道：“这是什么？”

    “你的手稿。”阿尔瓦把东西交给他，“那群人毁掉了教室里所有东西，我赶在他们搜查实验室之前把你的手稿带了出来……”

    卢卡斯伸手接住这份手稿，抬头深深地看着阿尔瓦，看他明显是被打裂的嘴角和泛青的颧骨。

    “他们估计以为这是公社重要的资料，想动手抢走，”阿尔瓦的表情已经沉稳平静，似乎在叙述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最后解释清楚了，原本我想整理一下再回去找你。”

    说着他轻吻卢卡斯的额头，“抱歉卢卡斯，让你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