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命盘与债 (第1/2页)

    第二章命盘与债

    算命馆在一条很不起眼的小巷子里。

    巷口挂着一盏老旧红灯笼，灯皮褪sE，风一吹，影子晃得像要断；墙上贴着半撕的符纸，字迹被雨水泡开，只剩墨痕蜿蜒。

    ——街灯如残烛，人影似孤舟。

    ——风过纸符响，谁管凡人愁。

    陈凡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褪sE的木牌

    ——【天机轩】三个字被雨打得有些模糊，底下还挂着一串塑胶葫芦，风一吹就碰在一起叮叮作响。

    时间是地震发生後的第三天。

    新闻已经把那天的画面转播到烂，专家上节目分析震央、断层、建筑结构，讲得头头是道。

    没有人提到「黑影」。

    ——世人只问灾不问魂。

    ——报上写伤亡，却不记谁在夜里哭。

    陈凡听同事说，这间算命馆很准。

    准到有人失恋会来问，有人要创业会来问，有人觉得自己最近太衰也会来问。

    他当然不信「准」。

    他只想找个人，确认自己是不是已经疯了。

    门半掩着，他伸手推开。

    里面出奇安静。

    一张木桌、两张对坐的椅子，墙上挂着几幅八卦、山水图，角落有一座小神龛，供着看不出是哪位神佛的金身。

    线香味混着陈年的纸张味道，浓得有点发闷。

    神龛前cHa着三炷香，烟一缕一缕往上飘，却在半空中盘桓不去，像是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撞上了墙。

    ——香烟不直上，尘事难笔收。

    ——神前长跪客，求的是放手。

    桌後坐着一个老人。

    头发花白，束成一小撮，眉毛很长，垂到眼皮边，身上穿着洗得有些旧的唐装，手里慢慢拨着一串黑sE念珠。他抬起头，看了陈凡一眼。那一眼，不像是看客人，更像是在看某种样本

    ——从外皮一路看到骨头里面。

    陈凡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咳了一声：「那个……有人介绍我来的。」

    老人笑了笑，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来问事的？」「随便。」

    陈凡拉开椅子坐下，「就看看运势之类。」

    老人没急着问生辰八字，只是把念珠放下，从cH0U屉里拿出一张泛h的命盘纸和一支笔。

    「名字。」「陈凡。」「凡人的凡？」

    「……对。」

    老人慢吞吞地写下两个字，笔画细而稳。写完，他又抬头看了一会儿陈凡，像是在把这个名字和眼前的人对照。

    「你最近，遇到不太寻常的事吧。」

    老人轻声道。

    「现在新闻每天都在吵地震，大家都一样。」

    陈凡淡淡回。

    老人笑了笑：「我是说——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话一说出口，空气像是瞬间凝了一下。

    线香的烟在半空中打转，不往上升，也不散开。——烟不肯散，是有人不肯走。

    陈凡指尖微微一紧。

    「……你知道？」「不知道。」

    老人说，「但我看得到。」

    他抬起手，指了指陈凡的肩膀。

    「你身上带着一GU很重的东西。不是煞，不是鬼，也不是普通人会有的Y气。」

    「那是什麽？」老人笑而不答，只是将命盘纸推到一边，把cH0U屉完全拉开。

    里面不是钱、不是罗盘，而是一叠厚厚的册子。

    每一本都被翻得有些卷角，封面上没有字，只用红线缠着。

    红线缠得不紧，却打了三个结，像是怕里面的字一旦跑出来，就会改了谁的一生。

    ——一线牵生Si，三结系因果。

    ——拆得开红绳，拆不开前约。

    老人随手cH0U出一本，放在桌上，轻轻拍了拍。

    「你知道这是什麽吗？」

    「你要是说那是生Si簿，我可能会笑。」

    陈凡撇嘴。「可惜就是。」老人淡淡道。

    他没有要陈凡信，只是自己把红线解开，翻到中间一页。

    纸张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字，像是某种古老的文书，笔画细长，却透着说不出的沉重。

    「真的还假的？」陈凡眯起眼，「cospy玩太大？」老人伸手，指尖在纸上某一行轻轻一点。

    那行字像是被水泼过一样，墨迹晃动了一下，缓缓浮起，变成陈凡看得懂的字。

    ——陈凡，某年某月某日午时出生，父母俱亡，兄姊陆续早夭，幼年入孤儿院，命格孤厄，煞气缠身。

    字迹像是手写，却在他眼前自行浮现。

    ——纸上三行字，人间三座坟。

    陈凡呼x1一顿。

    喉头有一瞬间的乾涩。

    他强迫自己冷静，冷冷道：「身世悲惨的人多的是，这种东西，查户政就有资料。」

    「户政查不到的部分还没念呢。」老人慢条斯理地说。

    指尖往下移。

    下一行的字慢慢浮出：

    ——前世桃园冥皇城主，於魔界入侵大战中魂T重创，经医官李文渊请托，特准投胎人间修补灵X。

    ——曾在命运长廊前，自选孤煞之命，以偿前债，亦为後路。

    那一刻，似有无形风自册页间吹出，灯火微晃。

    ——幽城战鼓止，余音在人间。

    ——当年一纸批，今世万斤担。

    陈凡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冥皇城主。

    魔界入侵。

    医官李文渊。

    命运长廊。

    那些词像是某种陌生的名字，但每一个都在他心里g起隐约的疼痛。

    他没有立刻开口，桌下的手却已经悄悄握紧。

    「你要是不信，我也不勉强。」老人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戏弄，只有一种看透的平静。

    「只是，你来这里，不是为了听我说你最近有小人这种废话。」

    「你心里有一条问题，从小到大一直没变。」

    老人抬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为什麽是我？」敲桌声在小小的房间里震开，像是替那句话画了个句点。

    陈凡眼皮微微一跳。

    这句话，他从孤儿院开始问：

    为什麽是他，把爸爸mama、兄姊一个一个送走？长大之後，每当遇到不合理的事、不公平的事，他心里也会闷闷地蹦出这句话。

    他没跟谁说过，甚至不愿意在心里承认自己在问。——世人不敢问天，只敢在梦里哭。

    老人像是把那些藏起来的问句，一个个翻出来摊在yAn光下。

    「你问错方向了。」

    老人淡淡道。

    「不是为什麽是你。」

    「而是——你当初为什麽选了这条路。」

    陈凡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冷。

    「我什麽时候选过？」

    「在你还记得前世的时候。」老人说。

    他把那本册子翻前几页，停在其中一段。

    那一段的字b前面的更淡，好像年代久远。

    ——命运长廊，灯火不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