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番外《魅惑众生》第三十五章：凡间历情（下） (第1/4页)

    绣坊后面那个小院，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成了媚娘和恳哥心照不宣的地方。

    薜荔的叶子从墙头垂下来，密密匝匝地叠着，把院墙上那道裂缝遮得严严实实。

    枯井边的石桌上开始出现一些不是原本就有的东西——一只粗陶茶壶，壶嘴磕掉了一小块，但被洗得很g净；两只茶杯，不是一对的，一只青瓷一只白瓷，青瓷杯口有道极细的裂纹，白瓷杯底下有点瑕疵，显然都不是贵重物品。不知道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还有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芝麻糖，是媚娘从私塾那个胖小子那里学来的——把芝麻炒香，和麦芽糖一起熬，熬到用筷子挑起来能拉出细细的丝，倒进模子里压平，等凉了切成小块。

    恳哥第一次吃的时候愣了一下。不是因为甜——是因为这糖和他小时候吃的味道一样。他母亲在世时每年寒食节都会做这种糖，用铁锅，小火慢熬，筷子搅动的时候锅底会发出沉闷的咕嘟咕嘟声，像有什么东西在糖浆深处慢慢呼x1。母亲过世后他再没吃过。

    他咬着半块糖，腮帮子鼓着，嚼得很慢，像要把每一丝甜都嚼尽了才咽下去。媚娘坐在石桌对面，双手托腮看着他吃，自己的那块还没动，只是看着他，嘴角弯着一个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好吃吗？”她问。

    他点头。“跟我娘做的一个味。”

    “那你再吃一块。”媚娘眼角弯弯，笑得很好看。

    “留着。明天吃。”

    她笑得更灿烂了。“明天我再给你做。”

    他抬起头看着她。暮sE从墙头漫下来，把她的脸笼在半明半暗里。藕荷sE的春衫领口敞着，锁骨下方那颗小小的痣在暮sE里若隐若现。她的眼睛很亮，但不是那种光芒四S的亮——是更柔的，像被暮sE滤过之后的灯光，温温的，刚好够照亮一个看着糖就想起母亲的男人。他把手里那半块糖放回布包里，扎好袋口。“明天吃。”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件很重的事。

    院子外面的巷子里传来脚步声——是更夫敲梆子，笃，笃，笃，三下，慢悠悠的，像时间自己在数数。巷子深处有人在唱小曲，嗓子沙哑，调子跑到了天边，但歌词听不清，只有那沙哑的声音在暮sE里浮浮沉沉，像一片漂在水上的落叶。

    “媚娘。”他忽然开口。

    “嗯？”

    “我十七岁出师，今年二十八。打了十一年铁，没攒下多少银子。这间铺子是师傅传给我的，不大，但够住。”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铁砧上锤过，稳，实，不带任何花哨。“我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写诗，不会画画。我这辈子就会一件事——你要什么东西，我都能打出来。”

    媚娘的下巴从手背上抬起来，看着他。暮sE里他的脸b白天更沉，颧骨下面的Y影更深，嘴唇还是抿着，但喉结在轻轻滚动——那是紧张。不是打铁时面对烧红铁块的那种从容的紧张，是更深的，像一个人把自己最值钱的东西摊在桌上，等着对面的人看一眼。

    “你在说什么？”她问。其实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在说——”他的手指在石桌边缘攥了一下，指节上那道被锤子砸出来的旧伤在暮sE里泛着b周围皮肤更浅的r0UsE。“你要是愿意，以后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打。”

    媚娘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他仰着头，喉结又滚了一下。她伸手贴上他的脸颊，掌心贴着他粗糙的、被炉火烤得微微发烫的皮肤，拇指在他颧骨上那块被铁屑溅伤的疤痕上轻轻擦过。“你刚才说‘以后’。”

    “嗯。”

    “‘以后’是多久？”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会Si。Si之前，都是以后。”

    媚娘的眼泪涌出来了。不是哭，是那种被“Si之前”这三个字从x腔深处狠狠撞了一下之后从眼眶里自己溢出来的YeT。

    以前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Si之前”这种话——圣狐门的人不说Si，他们是修士，寿元动辄数百年，“Si”是一个很远的、几乎看不见的词。两百年后Si，现在说这些g嘛？但这个男人不会活两百年。他能活到六七十岁已是高寿。他的“以后”只有短短几十年，他的“Si之前”不是遥远的虚无，是实实在在的每一个明天。他把这些明天全都摊在石桌上，推到她面前，说：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打。

    “你这个傻子。”她说。然后她弯下腰，搂住他的脖子，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她的睫毛是Sh的，贴在他的眉骨上，

    他能感觉到那片Sh意在两人皮肤之间洇开。他的手环上来，箍住她的后腰，把她往自己怀里按。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小腹上那些肌r0U在绷紧——不是刻意的，是身T在激动时自然而然的反应。

    他的x膛贴着她的x口。

    两颗心脏隔着两层布料、两层皮肤、两排肋骨，以不同的节奏同时跳着。

    快慢不一，却在某个瞬间撞在了一起。

    像两条河在同一座桥下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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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秀才开始每天来绣坊吃晚饭。不是他自己要求的——是媚娘叫的。她说“多个人多双筷子”，说得好像只是多添一双筷子的事，但她每天下午都会多买一份菜，多煮一锅饭，摆碗筷时会特意把那只青瓷杯放在他常坐的位置上。

    芷娘看着那杯子在桌上慢慢被推到某个固定的地方——离她自己的杯子最近的那个位置，什么也没说，只是每次给他倒茶时都会b给媚娘倒的多倒半杯。

    饭桌上的话题总是很散。

    白秀才会讲私塾里孩子们的趣事，胖小子今天又偷吃零食被没收了半块桂花糕，坐在后排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能背整篇《关雎》了，背到“寤寐思服”的时候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媚娘会讲铁匠铺的事，恳哥今天打了个新锄头被邻镇的农夫买走了，打了把剪刀柄上刻的字b上一把更好看了。

    芷娘一般不说话，只是听着，给他们夹菜。有一次白秀才碗里忽然多了一块红烧r0U，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她。她已经在夹另一筷子青菜了，动作自然得像那块r0U是自己掉进他碗里的。

    他把r0U吃了，嚼得很慢，然后也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她碗边，没有放到正中间——不是疏远，是太小心翼翼了，怕放得太中间会碰到她碗里还没吃完的饭。

    吃完饭他会帮她收碗。两人站在灶台前面，一个洗碗，一个擦碗。碗是粗瓷的，碗沿有一小片釉面被磕掉了，露出底下灰白sE的胎。她洗碗时手指会特意绕过那片缺口，怕割到手。他擦碗时会用g布包住碗沿，把每一滴水珠都x1g了才放到架子上，然后用指尖在碗沿上轻轻m0一圈，确认没有残留的水渍。

    有一次他的手指正好m0到她还没收回去的指尖，两人同时停了一瞬，就那么站着，手指贴着手指，中间隔着一只被擦得gg净净的粗瓷碗。灶膛里的余烬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像有什么东西在火灰里轻轻翻身。

    “芷娘。”他轻声叫她的化名。

    “嗯？”

    “我今年三十了。”

    “我知道。”

    “三十岁还没考上功名